跑道上的光,跑道光,逐梦行
黎明前的跑道上,灯光如银链铺展,映照着汗水浸透的背影,每一步踏碎黑暗,都向着光的方向靠近,那光是终点线的召唤,是心底不灭的火,将疲惫熬成勋章,当风掠过耳畔,光晕漫过眼眸,便知所有的坚持,都在此刻绽放成照亮前路的星。
我上初中的时候,体育老师姓王,是个皮肤黝黑、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,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,裤脚卷到小腿,露出脚上一双磨破边的运动鞋,第一次见他,他正站在操场边,手里捏着个秒表,眉头拧成个“川”字,对着我们这群刚跑完八百米、瘫在地上喘粗气的女生吼:“都给我起来!跑个八百米跟要命似的,平时少吃两口薯片,比什么都强!”
那时我十二岁,刚上初一,是个连跳绳都跳不过二十个的“体育废柴”,别的女生在操场上跳皮筋、踢毽子时,我总缩在树荫下,假装系鞋带,其实是想躲开王老师的目光,可他好像专门盯着我似的,每次体育课,都会把我从人群里拎出来:“你,过来,跑四百米。”
我攥着衣角,脚尖蹭着地面,小声嘟囔:“老师,我……我不行。”他没说话,把秒表塞到我手里,指了指跑道:“就一圈,跑完我请你吃冰棍。”冰棍?我眼睛亮了亮,但还是不敢动,他叹了口气,蹲下来,平视着我:“你看那跑道,一圈四百米,你跑一圈,我就少骂你一句,怎么样?”
我咬着唇,点了点头,起跑时,我的腿像灌了铅,跑完第一圈就岔了气,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哭,他走过来,没骂我,只是递给我一瓶水:“哭什么?哭也不能帮你跑完,这样,你走一圈,我再让你跑一圈,行不行?”
那天,我走走停停,终于跑完了四百米,他果然没骂我,真从校门口的小卖部给我买了根红豆冰棍,我舔着冰棍,看着他额头的汗珠,突然觉得,这个总板着脸的老师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从那以后,每天放学后,操场总能看到我和王老师的身影,他让我从最基础的开始练:先学摆臂,再练抬腿,最后才是跑步,他总说:“跑步不是靠蛮力,是靠巧劲,你想想,你跑的时候,是不是总盯着脚?眼睛要往前看,身体要放松,呼吸要匀。”
我跟着他学,从一开始跑一圈要歇三次,到后来能一口气跑完两圈,初二校运会,他报了我的名,让我参加八百米,比赛那天,我站在起跑线上,腿抖得像筛糠,他蹲在我身边,帮我理了理运动服上的褶皱:“别怕,就当是平时放学后的练习,跑不动了,我就陪你走。”
发令枪响,我冲了出去,跑到第二圈时,我的腿又开始发软,速度慢了下来,我听见观众席上有同学喊我的名字,也听见王老师在喊:“抬头!摆臂!想想你平时怎么跑的!跑道就在你脚下,摔了就爬起来!”
我咬着牙,拼命往前冲,冲过终点线时,我差点栽在地上,却被他一把扶住,他喘着气,笑得露出两排白牙:“好样的,跑进了四分钟!”我靠在他肩上,哭了,不是为了累,是为了这四分钟,为了这个总在我身后推我一把的老师。
初三那年,王老师突然请了长假,我们后来才听说,他年轻时是个短跑运动员,因为一次比赛受伤,膝盖落下了病根,不能剧烈运动,他选择当体育老师,就是想把对跑步的热爱传给我们。
再见到他,是毕业典礼那天,他拄着拐杖,站在操场边,看着我们穿上学士服拍照,我跑过去,给他鞠了一躬:“王老师,谢谢您。”他愣了愣,然后摸了摸我的头:“谢什么?是你自己跑出来的,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别怕,就像跑步一样,摔了就爬起来,总能跑到终点的。”
现在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,每次遇到困难,总会想起王老师的话,想起那条被他用脚步丈量了无数遍的跑道,他就像一束光,照进了我曾经灰暗的体育课,让我知道,原来我也可以跑得很快,原来我可以做到很多我以为做不到的事。
跑道上的光,永远不会熄灭,它一直在我心里,照亮我前行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