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蒲扇,呼哧呼哧摇过夏|附hū chī拼音
童年的暑夏总绕不开外婆那把磨得泛棕、边儿卷毛的老蒲扇,每到傍晚,她先在葡萄架下泼上半盆凉井水,再铺上晒软后又透着凉气的竹席,盘腿坐下抱我在膝头,老蒲扇呼哧呼哧(hū chī hū chī)摇个不停——赶飞檐漏进来的小蚊子,扇来藤蔓垂着的青葡萄淡香,连她鬓角沾细汗的白发都跟着慢悠悠晃,如今空调电扇普及,凉是入骨凉,可总缺了那专属的烟火气。
蝉鸣把午后的时光拉得老长,西晒的太阳终于往下挪了挪,院角的晒谷坪还留着余温,外婆搬着磨得发亮的竹躺椅到老槐树下,又从井里拎出浸了一下午的西瓜,“啪”地一声切开,红瓤黑籽的甜香漫开时,她手里那把麦秸编的蒲扇就“呼哧、呼哧”地摇起来了——这是我整个童年夏天,最软的开场白。
我总爱挤在她躺椅的扶手边,头枕着她的膝盖看天,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,外婆的蒲扇就慢悠悠地晃,“呼哧”一下,槐树叶沙沙响,风裹着院墙上茉莉的香扑在脸上;再“呼哧”一下,西瓜的甜又钻进鼻子里,她的扇风从不急,刚好能吹走我鼻尖的汗,也刚好能让脚边的阿黄舒服地把尾巴贴在地上,偶尔“呼哧呼哧”地喘两声,像是在和蒲扇应和。
有一回我抢过蒲扇,想学着外婆的样子“露一手”,可麦秸编的扇子沉得很,我挥了没十下,胳膊就酸了,自己倒先“呼哧呼哧”大喘气,扇子摇得歪歪扭扭,风没吹到自己脸上,倒把阿黄惊得跳起来,尾巴摇得像小鼓,外婆坐在一边笑,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,笑出声来也带着点轻轻的“呼哧”——那时我才看见,她摇了一晚上的手背上,青筋都突了出来,额角的汗顺着白发往下滴。
去年夏天再回老屋,老槐树的枝叶更密了,竹躺椅的木纹里也嵌了更多时光的印子,外婆还是从墙角找出那把蒲扇,可她的背驼了,手也抖了,才摇了两三下,就“呼哧呼哧”地喘起来,扇风的力道也弱了,风刚碰到我的衣角就散了,我赶紧把扇子接过来,学着她当年的样子,一下一下慢慢摇,“呼哧、呼哧”,风掠过她花白的头发,她眯起眼睛笑,说:“还是我的小丫头会扇,风都比以前软和。”
那一刻,小时候的“呼哧”声和现在的叠在了一起,原来这声音从来不是普通的扇风,是外婆藏在夏天里的温柔——是怕我热,怕我被蚊子咬,怕我睡不着,一下一下摇出来的疼,后来我在城里买过最先进的电风扇,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,却总觉得少点什么,直到再听见外婆的蒲扇声,才懂:我要的从来不是凉,是“呼哧”声里,那个有外婆、有西瓜、有满天星子的夏天。
如今只要想起“呼哧”两个字,鼻尖就会泛起茉莉和西瓜的香,心里也跟着软下来,那摇了几十年的蒲扇声,早已不是声音了,是我藏在时光里的小暖炉,一想起,就暖得人眼睛发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