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拍|山边垂影半溪的山杨柳,藏着旧时光
山边一隅,静静伫立着一棵山杨柳,细密柔长的柳丝垂入不远处的半溪,将溪面粼粼的碎光与似曾相识的旧意一同揉皱又漾开——或许有村娃曾踮脚够柳梢编花环,有阿婆蹲在溪岸捣衣时絮絮家常,或只是匆匆行人歇脚时瞥见的一抹安闲,配文旁的山杨柳树图片,想必能将这份浸润了时光质感的画面更直观地传递。
老家屋后紧挨着矮山,山坳里弯出一条瘦得能映清云影、挂得住蝉蜕的溪,溪头第一棵树,就是山杨柳。
山柳和城里规整的垂柳不同,城里柳是被剪得服帖垂肩的江南仕女,发梢浸在护城河的柔波里都带脂粉气;山柳更像散养在山风里的野丫头——主干歪歪扭扭爬满绿苔,细枝乱蓬蓬地朝半溪、朝山径、朝山坳的瓦屋伸,绿得扎眼,嫩得掐水,风一吹,不是轻轻拂,是带着山里蝉鸣山雀叫的野劲儿晃,晃得溪底碎云跟着跳,晃得拴在树干上的老黄牛甩着尾巴甩得更勤。
爷爷总说山柳命贱,那年春旱,溪底裂得能塞下小拳头,山坳里的桃树梨树都蔫头耷脑掉了半树花,唯独这棵山柳,不知从哪座山缝里偷来的水,嫩枝还在抽,絮还在漫天漫地飞,飘到溪沟里沾点湿泥,转个弯就能扎根,没两年,溪下游就长了一片歪歪扭扭的小柳林。
爷爷还说山柳有用,夏天的正午,矮山晒得发烫,我们这群野孩子就抱着爷爷编的草席,往山柳最密的枝桠下钻——粗粗细细的柳丝遮天蔽日,连太阳的影子都漏不下几缕;山风吹过柳梢,带着溪里的凉、带着柳树叶的苦香,比家里的蒲扇舒服一百倍,我们躺在草席上看蚂蚁爬树,听老黄牛反刍,偶尔扯一根最长的柳丝编草帽,编柳哨,柳哨一吹,山雀都跟着停在枝桠上歪头听。
秋天的傍晚,夕阳把山柳的影子拉得很长,盖过了整个山坳,爷爷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山柳下抽烟,烟圈混着柳树叶的黄晕慢慢飘,飘到溪里就成了小小的橘色波浪,我蹲在爷爷脚边捡柳树叶,叶面上沾着细细的绒毛,风一吹,绒毛就钻进鼻子里,痒得我直打喷嚏,爷爷就笑着拍我的头。
后来我上学了,离开了老家,离开了矮山,离开了那棵歪歪扭扭的山杨柳,城里的垂柳也很美,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少了山风的野劲儿,少了溪底的碎云,少了爷爷的草席和柳哨,少了童年的笑声。
去年清明回家,我特意绕到溪头,溪还是那么瘦,矮山还是那么绿,那棵歪歪扭扭的山柳还在,只不过绿苔更多了,枝桠更密了,絮还是漫天漫地飞,我站在山柳下,看溪底碎云跟着跳,听山雀跟着停在枝桠上歪头听,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夏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