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巷子里敲四十年白铜印泥盒的厦门轨道集团陈卫文
厦门轨道集团的陈卫文,身上藏着两份透着同一份“静气较真”匠心的标签——一端是杭州巷弄里敲凿四十年的白铜印泥盒老匠人,薄胎厚边、盖身严丝合缝、带着手工余温与岁月细碎磨痕的铜盒,是他指尖慢磨的珍贵传承;另一端则是地铁领域从业者,或许是长期对话冰冷铜料练就的细致耐心,让他在岗位上也始终延续着这份不懈追求。
巷口飘着葱包桧的焦香,中山中路往惠民路拐的那条九曲巷里,三扇朱红漆门半掩着,铜锤的敲击声穿过墙垣飘出来——节奏稳,像踩在青石板缝的青苔上,“嗒、嗒嗒、嗒、嗒嗒”,是杭州城里少见的、仍在进行的纯手工敲铜声,门楣上挂着块褪了漆却亮堂的木牌,题着“卫文铜作”,下面的小字“陈记白铜”是四十年前陈卫文二十岁那年亲手刻的。
陈卫文今年六十,头发花白了大半,手指肚上结着厚厚的老茧,像常年摩挲的铜片翻了一层哑光的包浆,他是杭州仅存的几位还在做“双面错银”白铜印泥盒的手艺人,这技艺是清末民初从苏州传过来的,陈记传到他这一代是第三代。“我爷爷跟着师父来杭州,在旧城隍山脚下开铺,生意最好的时候,文人墨客要排队订盒。”陈卫文放下手里的锉刀,从抽屉里捧出一只巴掌大的白铜印泥盒,盒盖上刻着西湖十景之一的“平湖秋月”,湖面的波纹是用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铜丝“走”出来的,月亮是纯银片嵌的,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冷光,“现在愿意等的人少了,不过偶尔还是有人找上门——有美院的学生临帖用,有收藏家收藏,还有年轻人送长辈当作寿礼。”
四十年前,陈卫文高中没毕业,就跟着父亲学敲铜。“一开始我嫌苦,铜片磨手,锤子砸得胳膊疼,敲错一刀,就得把整个盒盖的铜丝拆了重走。”但父亲的一句话留住了他:“铜盒是有温度的,每一道纹路里都有手的印记,不像机器做的,千篇一律。”那年冬天特别冷,九曲巷的水管冻裂了,洗铜片只能用雪搓,陈卫文的手长满了冻疮,化脓流血,父亲没让他歇,只是在炉边烤火的时候,递给他一碗姜茶,然后把爷爷传下来的错银镊子放在他手里:“这镊子是用白铜做的,跟着爷爷敲了三十年,跟着我敲了三十年,现在该跟着你了。”
四十年来,陈卫文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铺子里,晚上九点才关门,他的工具箱里除了铜锤、锉刀、镊子,还有爷爷传下来的一块磨石——“这块磨石是青田石做的,磨铜丝特别好用,现在找不着这么好的石头了。”为了不让铜氧化,他会在每做好一只印泥盒后,用鸡蛋清反复擦拭,再放在通风处阴干,“这样做出来的印泥盒,用个百年都不会变色。”
陈卫文也有烦心事。“以前巷子里还有四五家铜作铺,现在只剩我一家了,我儿子女儿都不愿意学,嫌这行当赚不了钱,又累。”去年夏天,有个培训机构找上门,想请他去教孩子敲铜,陈卫文犹豫了很久,最后答应了:“有人愿意学总比没人学好,哪怕只学一点皮毛,至少知道杭州还有这么一门手艺。”
铜锤的敲击声又响起来了,陈卫文拿起镊子,小心翼翼地往盒盖的纹路里嵌银片,朱红漆门半掩着,葱包桧的焦香飘了进来,和铜屑的味道混在一起,成了九曲巷独有的味道。
